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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73章 剑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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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泰尔斯话音落下。www.luanhen.com

    反弯刀沉默着,坑道里只有米兰达艰难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泰尔斯缓缓举起手,努力交涉:

    “你看,我认识你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认错了,”极境刺客目光一变,冷冷否认,“我不是老板,也不开酒吧。”

    啊?

    泰尔斯顿时一怔。

    “认,认错了?不不不,怎么可能?我对你这把刀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瞥了一眼被挟持的米兰达,正犹豫该怎么解释——咦?

    那个瞬间,泰尔斯突觉不妥!

    刀呢?

    横在米兰达脖颈上的那把,弧度反弯的刀呢?怎么不见了?

    如果没有那把刀,那他该怎么向她解释他们……

    下一秒,他体内的狱河之罪爆燃而起!

    寒冷的杀意通过地狱感官蔓延而来,激得泰尔斯汗毛倒竖。

    “殿下!”

    脱离挟持的米兰达转过身,急急提醒:

    “小心!”

    泰尔斯一个激灵,如梦初醒:

    不止是刀。

    人呢?

    站在米兰达身后的反弯刀……不见了?

    她哪去了?

    什么时候不见的?

    难道自己不是一直盯着对方——操!

    下一瞬,在狱河之罪的疯狂咆哮中,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泰尔斯惊悚地发觉,神秘消失的怪异刀刃突兀出现,就在他眼前几寸!

    糟糕,什么时候来的?

    泰尔斯惊骇欲绝,死命缩头躲闪,却发现这个距离实在太近,他躲避不开!

    对方这是蝙蝠侠的剧情杀,还是作弊开了隐身挂?

    狱河之罪发出绝望的轰鸣,弥留之际,少年一边奋力动弹,一边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但就在此时,一道凌厉剑光从他身后出现,后发先至,直扑势在必得的反弯刀!

    呼!呼!

    风声大作,激得泰尔斯耳膜疼痛。

    但预想中的刀剑相交没有出现,

    剑势一往无前,刀招却一晃即退。

    刀风和剑光在空中交错而过,堪堪掠过泰尔斯的额头。

    泰尔斯瞪大了眼睛,狱河之罪加强感官,让他在放慢的时间里看清:

    反弯刀堪堪躲过夺命剑光,一个侧翻稳稳落地。

    泰尔斯的身侧,一个身材瘦削,衣装朴素的邋遢剑手举起一柄满是锈迹的旧剑。

    第一个回合就这样结束。

    一刀一剑,围绕着王子的交锋兔起鹘落,无果而终,却惊得泰尔斯冷汗淋漓,体内狱河之罪躁动不安。

    “藏得不错,剑手,”反弯刀抬起头来,面罩外的眼眸寒光闪闪,“差一点就干掉我了。”

    不,差很多。

    消瘦邋遢的卡西恩骑士站在泰尔斯身侧,戒备森严,如临大敌:

    “抱歉,泰尔斯殿下,伏杀失败。”

    卡西恩心情凝重,心知刚刚的初次交锋,自己已然落入下风。

    对手只为试探。

    而自己却按捺不住,暴露埋伏。

    加上那诡异的、突然消失在视野中的能力……

    此乃前所未见的强敌。

    要想活,就得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。

    “伏杀?”

    反弯刀瞥了泰尔斯一眼,发出“我就知道你是在胡诌拖延时间”的不屑轻嗤。

    “不不不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从刚刚的惊险中反应过来,来不及安慰自己,连忙摆手:

    “卡西恩骑士,不是伏杀……这是,这是自己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既是自己人……”

    卡西恩目光如剑,直逼刺客:

    “那他为何不束手听令?”

    反弯刀恍若不闻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顿时语塞,为难道:

    “也,也不全是自己人,只是熟人,老熟人……总之,勋爵,老板,在动手之前,让我们先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回头看向反弯刀,但他立时一惊:

    反弯刀她……

    又消失了?

    不是吧,还来——

    下一秒,卡西恩眉头一皱,气势一变,长剑横拦胸前!

    “右边!”

    米兰达艰难地拾回武器,捂着一只眼睛,隔着老远大喊道:

    “墙上!”

    卡西恩面色一变,把泰尔斯拽到身后,长剑一指!

    右侧坑壁上,一道平平无奇的阴影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在三人凝重而惊疑的目光下,不知何时贴上墙壁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反弯刀这才冷哼一声,慢吞吞地滑落地面,重新回到视野里,看向身后的米兰达:

    “作弊不好。”

    卡西恩盯着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现的极境刺客,眼皮直跳,手中长剑越握越紧:

    “确实不好。”

    米兰达咬着牙,捂着眼晃了晃脑袋,似乎在忍受什么疼痛:

    “非……常……不好。”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埋伏与识破,匿踪与侦查,刺杀与反刺杀之间,三人的这一轮较量再度过去。

    搞什么……

    作为目击者,泰尔斯紧张地呼出一口气:

    跟藏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,不等到最后一刻和决胜之机,便绝不出手的约德尔不一样。

    同为刺客,反弯刀在现身和藏身间来回转换,刻意施压挑衅,令对手在观之不及和惊疑不定间进退失措,比面具刺客更让人胆战心惊、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“卡西恩骑士,小心,除了擅长隐入视野盲区……”米兰达咬牙举剑,跟卡西恩一前一后堵住反弯刀,“他正面搏杀也很强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,”卡西恩冷静开口,“比之洛桑二世如何?”

    “比?”反弯刀不屑道。

    极境骑士和极境刺客对视一眼,空气中杀机再现。

    糟糕。

    泰尔斯急得狠狠挠头。

    不,不不不不……不该是这样的……这样下去非得两败俱伤不可……

    “哦!老家伙——老板,你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泰尔斯突然想到了什么,连忙开口: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还抱……额,还揍过我呢!”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此话一出,正积蓄气势,针锋相对的两位高手齐齐一顿。

    “对,那天是复兴节,我肚子饿,溜进了后厨……结果被刚回来的老板你发现了,而你以为我偷了,偷了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深吸一口气,一边回忆,一边抽出后腰的匕首:

    “娅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看见那枚匕首的特殊反光,反弯刀目光一动。

    “谎言。”她冷冷道。

    “还有你的刀!”

    泰尔斯赶忙开口,赶在她再度消失前把话说完:

    “你的这把刀,是她,是娅拉送你的生日礼物……你还有四把不同配重的备用刀,以应付不同场景,对吧?”

    米兰达和卡西恩同时投来惊疑的目光。

    但反弯刀却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弹。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这是个好迹象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那年,老板你的老砍骨刀崩了大口,修不好,娅拉就想送你一套新刀,一套‘砍得更快’的刀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不敢拖延,努力斟酌着用词:

    “这刀一开始只是个构想,落到铸造可不容易:形制独特,前宽后窄,反弯的弧度和刀肚的宽度、各部的比例、材料的选择……一切都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验证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柄弧度似曾相识的怪刀,感慨道:

    “南街的卡拉奇是很利害的铁匠,他收了大钱,夸下海口,结果打了一年都没打出来,拖到你生日都过了……最后娅拉还是托艾德蒙的关系,找到矮人大师开的昂贵工坊才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。”

    反弯刀突然开口,打断了泰尔斯。

    她缓缓举刀,反弯而下的刀尖对准眼前的少年: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卡西恩和米兰达齐齐蹙眉,蓄势待发。

    但反弯刀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一心一意盯着泰尔斯。

    她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有一年,为了复兴节,落日酒吧下了血本,进了批上佳的艾伦比亚火腿。

    可心细如发的她却发现,不知为何,仓库里的火腿们都在相继“消瘦”,仿佛有人每天都挑一块被切开的火腿,用极其锋利的刀刃片下薄薄一层,而且每次都换一块火腿来片,以避免被发现。

    最终,管理账本的她忍无可忍,挥刀威胁贪吃的厨子兼弟弟不准再贪污店里的火腿。

    那时,后者脸上的震惊、错愕、无辜和委屈,才让她明白了什么,决心守株待兔,逮住那个可恶的小偷。

    当然,因为娅拉,小偷的惩罚从一刀割喉,变成了痛打屁股。

    “是你。”

    反弯刀目光冷酷地看着少年和他手上锋利又似曾相识的匕首:

    “偷火腿的小鬼。”

    米兰达和卡西恩同时向他看来。

    感受到老板的眼神,泰尔斯下意识收起匕首,捂了捂屁股。

    “对,我。”

    他尴尬地挤出笑容: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反弯刀端详了他好一会儿,又看看一前一后两位对手,眼神逐渐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他们叫你殿下……你姓璨星?”

    “是的,我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突然想起萨里顿和复兴宫的“往事”,不由话语一滞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头疼不已:

    “我也是后来才发现,原来我姓璨星。”

    米兰达和卡西恩都严阵以待,静静等待泰尔斯交涉的成果。

    但反弯刀不言不语。

    她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泰尔斯,且越来越冷。

    不妙,套近乎好像没用。

    泰尔斯眉毛直跳:

    作为甚少露面的落日酒吧老板,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冷,凶狠,拒人千里,兼讨厌熊孩子——明明他已经不是熊孩子了,是青少年了啊!

    只能诉诸其他手段了。

    当然,如果能说服对方放下敌意,乃至站到他这一边……

    泰尔斯深吸一口气,思考策略:

    “听我说,老板,无论你是收了谁的钱,还是受了谁的嘱托来干这一票,我相信雇主事前都肯定有交待和顾忌,尤其事关翡翠城——”

    “真是聪明。”

    反弯刀冷笑着打断他,不再刻意掩盖自己清亮的嗓音:

    “一个璨星,这么多年,就在我眼皮子底下?”

    而她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对方还巧之又巧地找上她的酒吧,傍上她的女儿?

    这得是什么样的阴谋,才能把她也算计进去?

    还有,这事,黑剑……那帮不知死活地卷进王室阴谋,要跟灾祸一较高下的乡巴佬雇佣兵,他们知情吗?

    他们就是为这个王子,才来到黑街,打下地盘,创立黑街兄弟会的吗?

    他们是又跟黑先知达成了协议?

    还是跟复兴宫勾兑了关系?

    却只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?

    好一个黑剑。

    反弯刀目光冷漠,手上弯刀轻转。

    就该让魔能师再杀你一次——不,是再杀你的兄弟们一次。

    “说起这个,老板啊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觉察到对方的态度渐趋不善,连忙转移话题:

    “听说你和娅拉都搬了……落日酒吧换了人开……我还托了人去找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但他话未说完,就感到狱河之罪熊熊燃烧起来。

    眼前的反弯刀没有消失,但她身形一动,向泰尔斯急速奔来!

    泰尔斯倏然一惊。

    “小心!”米兰达追向刺客,怒吼开口。

    卡西恩顺势举剑。

    眼见冲突再起,泰尔斯大惊失色:

    “不——”

    但他已经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“退后。”

    卡西恩沉着地遮护住泰尔斯,他看准对手的每一个细节,耐心地等待对方冲到眼前,才甩手挥出一记威势逼人的拦腰剑斩!

    疾速而来的反弯刀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下一秒,极境刺客足尖点地,身形不可思议地折跃而起,险之又险地闪开这凌厉的一剑,继续向泰尔斯而去。

    但就在反弯刀闪过剑尖的一瞬,卡西恩仿佛未卜先知般垫步转腕,先前气势磅礴的剑招随即散去,化出一记隐藏已久的后手剑,直奔反弯刀的落脚点!

    反弯刀心下一沉。

    对方这记后手变招,预谋已久,时机角度都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令她避无可避。

    果然,是极境的剑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极境刺客放弃泰尔斯,回手一刀,向下斜压,堪堪顶住卡西恩的剑刃!

    磅礴的力道令她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反弯刀忍住从手臂传到胸腔的震颤和疼痛,就着卡西恩的剑势,蹬墙上顶,腾空一跃!

    对手是毫无疑问的极境,唯一的美中不足是……

    真业余啊。

    反弯刀忍着疼痛,可惜地望了一眼下方的泰尔斯,冷冷想道:

    会杀人不会?

    若换了黑剑……

    他大概会拿他自己乃至那个少年作饵,拼着自己受伤,人质遭挟,也要把这记夺命后手剑隐藏在更要命的地方,让反弯刀连防御和卸力的余地都没有,遑论借力突破。

    只消一个回合,黑剑和她,敌我双方都得倒下。

    然后,就得看谁倒得更彻底,或者谁先爬得起来了。

    毕竟,要对抗极境,就不能怕死。

    当然咯,若真换了黑剑来,她也不会蠢到跟那个天选煞星面对面,血换血,命抵命。

    至于现在嘛……

    反弯刀发狠伸手,不可思议地攀住墙上的一道缺口,凌空一荡,堪堪避开卡西恩回荡而来的后手一剑!

    泰尔斯被按倒在地上,只来得及看见卡西恩的剑刃从头上划过,反弯刀的身影则从更高的头顶掠过,与目瞪口呆的他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下一瞬,极境刺客翻身而出,突破围堵,落在卡西恩和泰尔斯身后不远。

    米兰达此刻才冲到泰尔斯身侧,把他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不愧是曾经潜入空明宫,逼得翡翠城换天易主的刺客。”

    卡西恩压制住翻腾的气血,平抑呼吸,这才缓缓转身,严阵以待:

    “你是罪在不赦的刺客之花,还是凶名赫赫的诡影之盾?”

    反弯刀冷笑一声,她回过头来,目光冷厉。

    “世上的刺客那么多,你就只认得萨里顿?”

    卡西恩闻言皱眉。

    须知从古至今——反弯刀不屑想道——数千年沧海桑田,那么多的刺客家族、帮派、团伙、组织,起起落落,生生灭灭……

    而所谓刺客之花萨里顿,他们不过是运气更好、苟活更久的其中一支而已。

    “至于诡影……一帮收钱办事的杀手罢了。”

    反弯刀冷哼一声,不屑之情溢于言表:

    “也配叫刺客?”

    卡西恩紧皱眉头。

    “是真的吗?”

    泰尔斯从肮脏的地上爬起来,坚持问出口:

    “老板,十几年前,真是你杀了翡翠城的老公爵吗?”

    反弯刀闻言瞥向泰尔斯。

    泰尔斯咬牙道:

    “你究竟受了谁的委托?或者谁的要挟?为什么?是因此才要隐姓埋名躲起来吗?这一次呢?又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反弯刀没有回答,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被卡西恩和米兰达围护在中间的泰尔斯一眼。

    “小鬼。”

    她冷冷道:

    “别再找我们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反弯刀的话语如有生命般穿过空气,冷冷传进泰尔斯的耳朵,令他浑身一颤:

    “除非你屁股又痒了。”

    啊,屁股?

    泰尔斯怔了零点几秒,他反应过来,连忙开口:

    “等等,我只想——”

    但下个瞬间,反弯刀就身形一闪,消失在转角处。

    泰尔斯空举着手,怔怔地看着老板消失的地方。

    但卡西恩纹丝不动,依旧死死盯着漆黑的坑道转角。

    米兰达也捂着一只眼,咬紧牙关,丝毫不敢大意。

    终于,在好几秒之后,卡西恩才缓缓放下长剑,望着手背处的一道新伤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威胁感消失了,”他幽幽道,“至少附近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米兰达闻言,终于松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操。”

    她晃了晃脑袋,紧闭双眼,一剑拄在地上。

    大敌甫去,沉氛未消,三人都没有说话,坑道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但不多时,泰尔斯和米兰达同时反应过来,急急齐声发问:

    “一切还好吗?希莱呢?其他人呢?”

    “殿下!怎么就你一个?其他人呢?”

    两人着急地各说各话,卡西恩却扭过头,凝重地看向坑道里的另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“泰尔斯?”

    一个颤巍巍的女声响起。

    泰尔斯一个激灵,连忙转身:

    “希莱?”

    只见希莱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里,她倚扶着墙壁,虚弱地向着泰尔斯的方向伸手:

    “泰尔斯……是你吗?还有……卡西恩?”

    “女士。”卡西恩恭谨行礼,却嗓音哽咽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!”

    泰尔斯快步上前,连途中踢飞了一只兀自颤动的假手都没有在意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希莱:

    “希莱你没事就好,否则詹恩怕是要——希莱?”

    泰尔斯话语一颤。

    在地狱感官的帮助下,他惊讶地看见:

    希莱的眼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,几乎盖住了从额头到颧骨的小半张脸。

    “你的眼睛……你受伤了?她伤到你了?”

    蒙着眼的希莱一颤,连忙松开他的手:

    “不是!没什么,眼睛被灰尘和污水溅到了,眼疼,滴了点药水缓解,很快就好——对了,上面情况怎么样了?乍得维呢?”

    “乍得维……乍得维……哦,乍得维还好……但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也许希莱自己看不见,但是……

    泰尔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姑娘:

    她的眼睛……

    只见包裹着希莱双眼的绷带,上面染着斑斑血迹。

    甚至有更多的猩红血色从绷带底下晕出,将绷带寸寸染红,煞是吓人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,这是……

    “没什么,”米兰达掠过泰尔斯身前,一把扶住希莱,为她打理形容,同时巧合地挡住他的视线,“袭击来的太猛,女士在躲避时不慎灰尘入眼,虽然不是大事,但难堪忍受,需要休息恢复。”

    “对,我没事的,只是需要,需要休息……让卡西恩,让卡西恩带我……”蒙着眼的希莱气若游丝,头颅一歪。

    “希莱!”

    泰尔斯一惊,卡西恩却从身后而来,轻柔缓慢却又不容置疑地从米兰达手里接过失去意识的希莱:

    “如您所愿,女士。”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希莱,动作之熟练,表情之淡然,仿佛这不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“我这就护送女士回空明宫,”卡西恩果断转身,把希莱的脸挡在两人视野之外,“这里的事情,就劳烦殿下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,后援十五分钟后就到,但是……”泰尔斯怔怔地看着骑士远去的背影,仍然难以置信,“她,她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很抱歉,殿下,”米兰达回过神来,表情凝重,“地牢里的情况……可能有些不妙。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,泰尔斯呆呆地站在关押洛桑二世的地牢外,看着米兰达先扶起刚刚醒转的罗尔夫,再去拽起依旧人事不省的哥洛佛。

    “哑巴?哑巴你还好吗?你记得晕倒之前的事吗?你看清敌人了吗?是被异能还是刺客放倒的?”

    罗尔夫面色痛苦地捂着后脑,目光迷茫,似乎还未完全清醒。

    但泰尔斯没有理会他们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洞开的地牢木门,望着里头的猩红与漆黑。

    在那扇门后,地狱感官反馈回令人不安的信息。

    血。

    满地的鲜血。

    腥臭又浓烈的鲜血。

    “哥洛佛?哥洛佛先锋官?僵尸?醒醒,醒醒!知道你在哪儿吗?还认得我吗?我是亚伦德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恍惚地呼吸着,他举步抬脚,不顾米兰达的劝阻,抢先跨进地牢的大门。

    一如料想,地牢中央,曾经锁着血族杀手的石制枷锁此刻空空如也,囚犯一去无踪。

    洛桑二世不见了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泰尔斯脚步一顿——他不慎踩进一个浅浅的血泊,靴底的黏腻湿滑让他脚下一颤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在不灭灯的微光里,泰尔斯怔怔地抬起脚,看向眼前:

    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墙边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佩剑遗落在手边,沾染血迹。

    泰尔斯的思考停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不是囚犯,不是洛桑二世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

    泰尔斯深吸一口气,用尽气力拔起靴子,一步一步靠近墙边,来到地上的人身边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

    看清男人面容的一瞬,泰尔斯大脑空白,浑身麻木,只觉得一切情绪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然后是护卫翼……平凡的英雄,伟大的护卫,以血肉之躯确认您的安全,以一腔热血铺垫您的荣耀……

    在下丹尼·多伊尔,公爵大人,也是您手下六名护卫官里,最靠得住的那个!

    此时此刻,只见D.D——王室卫队一等护卫官,来自镜湖的丹尼·多伊尔,正静静平躺在血泊里。

    他的脖颈间,一道满是凝固血污的可怖刀伤,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泰尔斯恍惚迈步,来到地上的人面前,缓缓跪下。

    这真是……他吗?

    D.D还像以前一样英俊潇洒,只是不再发出慵懒烦人的嗓音,不再开起不合时宜的玩笑,不再挂着那不曾消减的笑容,不再做出令人生气的蠢事。

    他只是睁着双眼,平静淡然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,纹丝不动,遗容安详。

    就像那天的王室宴会上,他走下高台,准备舍卒决斗时一样。

    殿下,我知道我这些天为了讨好您,演得有些夸张,用力过度,但是……您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比起在复兴宫,在这儿……很轻松。

    倘若日后我父亲……请您记得今日。

    不,怎么会,怎么会是D.D……

    为什么。

    外面的哥洛佛和罗尔夫都没大碍,但是为什么,为什么偏偏D.D就……

    呆呆的泰尔斯想要伸手去够D.D,手伸到一半,却又无力放下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米兰达的脚步在身后响起,又突兀地顿住,伴随压抑的吸气声。

    随之而来的还有罗尔夫那嘶哑悲伤的喉音,以及哥洛佛那充满震惊和痛苦的嗓音: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不,不不不……殿下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没有回头,他盯着一动不动的D.D,竭尽全力催动狱河之罪,压制浑身上下的颤抖,维持最后一丝多余的理智。

    扑通一声,哥洛佛难以置信地跪倒在D.D身边,未干的血液溅上泰尔斯的脸,抹出一道猩红。

    “我,我把他安排在这里头……我以为这里会很安全,那杀手挣不脱枷锁……”

    米兰达叹了口气,欲言又止:

    “哥洛佛先锋官……”

    哥洛佛握住D.D那早已冰冷的手掌,震惊又呆愣:

    “我以为,如果有人劫狱,那必须先……必须先干掉我们……D.D不该……他不该有事……”

    罗尔夫同样表情沉重,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哥洛佛身侧,犹豫了一下,还是单膝跪下,伸手搭上后者的肩膀。

    如果你,怀亚·卡索,如果你仅仅只是站在我的身侧,跟上我的脚步,乃至走进我周围,就注定粉身碎骨必死无疑呢?

    那我可得选个好位置。

    “你的位置被占了,怀亚。”

    泰尔斯幽幽开口,无意识地哼笑一声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尸体的脖颈上,那满是血污的伤口,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没错,是反弯刀。

    一刀破颈,出血致命。

    这么说,老板她——老家伙干脆利落,手下没有丝毫留情。

    不愧是娅拉的母亲。

    泰尔斯轻嗤一声,表情僵硬。

    反弯刀从一开始就有觉悟,带着要杀人的准备而来。

    而他,泰尔斯自己却还指望“一切都能谈妥”“何必两败俱伤”的幻想和侥幸,想要消弭矛盾,制止冲突。

    何其天真。

    何其可悲。

    敌人狠辣残忍。

    你却软弱无能。

    泰尔斯看着丹尼·多伊尔那半睁半闭、仿佛小憩的眼神,自嘲一笑,不屑哼声。

    不,远不止是今天。

    他内心里的声音越发强硬,似乎这样就能掩藏他的愧疚和罪责。

    整个翡翠城,恐惧也罢,担心也好,所有人,身在局中的所有人都知道,也都做好了准备——血流成河,不死不休的准备。

    甚至,翡翠城早就开始死人了。

    只不过死的不是你身边的人而已。

    更甚者,就连整个王国上下,都开始流血了。

    只有你,只有你泰尔斯·璨星,还抱着那可怜可悲又可憎可恨的幻想。

    只有你,还想要凭借老病的驽马,糟烂的铠甲,破旧的骑枪,以及那一丝自以为是的可笑坚持,冲向那高不可及的巨大风车。

    结果只能是粉身碎骨。

    累及身边。

    于是D.D死了——泰尔斯心底的声音冷酷而直白,血淋淋撕开他的内心,以此帮他抵御淹没一切的悲伤和沉痛:

    因为你。

    泰尔斯·璨星。

    而你何以回应?

    泰尔斯深吸一口气,冷冷睁眼。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回应。

    泰尔斯面无表情地看着D.D的遗体。

    他必须要作出强硬有力的回应,无论面对谁。

    让今日之事,不再发生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泰尔斯猛地站起身来,眼前却冒出一片金星。

    他身形一歪,撑地的手掌却按进了一片血泊里。

    入手处冰冷黏腻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泰尔斯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他呆呆低头,用沾满血腥的手指,从D.D身旁的血泊里,捞起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陈旧歪斜,满身血污,却在兀自对着他咧嘴微笑的……

    小布偶熊?

    那一瞬间,泰尔斯的瞳孔凝固了。

    狱河之罪倏然失效。

    少年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泰尔斯颤声开口。

    沉浸在哀伤中的三人齐齐回头。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带着它。”

    泰尔斯颤抖着,捧起手上沾满鲜血的布偶熊,想要擦拭上面的血迹,却只是越擦越红:

    “他不是一般都把它放在床头的吗?”

    “殿下?”哥洛佛疑惑道。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小熊?”

    泰尔斯握着布偶熊,呆呆看着地上死去多时的D.D,语速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仿佛这个问题十分重要: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把它带着,为什么要带在身边?为什么要带下来这里?带来这么危险的地方?”

    其余三人都低头不语,没有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,为什么?为什么?”

    得不到答案的泰尔斯惶恐不已,忍不住大声道:

    “为什么!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是你交给他的。”身后传来马略斯的声音。

    泰尔斯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众人转过身,看见马略斯穿过门洞,表情复杂地看着地上的D.D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他们的后援赶到了。

    摩根、奥斯卡尔森、库斯塔、涅希……星湖卫队的不少人都站在门外,震惊又难过地看着地牢里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“他说,以你的脾气,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把它没收回去,”马略斯轻声道,“所以,他得把它带在身边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    不时之需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,泰尔斯像是泄气的球,软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米兰达想要去搀扶,却被马略斯伸手阻挡。

    “可我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泰尔斯面无表情,却不由自主地大口呼气,每一口都不受控制地用尽全力,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所有空气全部呼出去:

    “我才不需要这个丑小熊,谁tm需要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哥洛佛嘶哑道。

    “他自己留着就好……干嘛要给我……我不需要!”

    泰尔斯提高了音量,再次强调。

    只见他跪在地上,看着手里的血红色小熊,一边捶打地面,一边颤抖着怒吼道:

    “我才不需要它!!!”

    地牢内外的属下们面面相觑,不知何为。

    米兰达心中不忍,正要上前,但有人比她更快。

    是马略斯。

    只见守望人在王子身边跪下,把失控怒嚎、不能自已的泰尔斯揽入怀里,轻轻拍打着少年发抖的后背,让他把脸藏在自己的肩窝里,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:

    “但你是需要它的,孩子,你需要的。”

    泰尔斯猛地一颤,呼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米兰达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,想起战场上曾经阵亡的战友们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的,我明白,过会儿就好了……死亡不是痛苦,是解脱……别看,别看他……他需要休息了……从此不再受苦……”马略斯耐心地安慰着泰尔斯,同时淡然又平静地看向D.D,看向他死去的下属。

    几秒后,泰尔斯捏着手里的布偶熊,回过神来,颤抖渐渐减弱:

    “抱歉,托尔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但他被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勇气,燃烧伟大的生命……”

    米兰达的声音回荡在坑道里,吟唱出几句北地特有的葬歌。

    她的歌声婉转悲凉,让众人纷纷伤感低头,也把泰尔斯的眼泪和啜泣都掩藏其中:

    “死亡……不过是久违的归乡。”

    泰尔斯回复冷静,他挣脱出马略斯的怀抱,不顾手上的血污,抹了抹眼睛。

    哥洛佛咽了咽喉咙,伸手合上D.D的双眼,罗尔夫叹了口气,上前握住D.D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等等,誓言。”

    大家回过头,只见最年轻的先锋官,内特·涅希红着眼睛,沙哑着喉咙,指向D.D的遗体:

    “他……D.D是卫队一员,也是骑士,按照传统,我们需要……需要有人……有人为他……”

    他哽咽着,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众人沉默着,纷纷看向马略斯。

    于是守望人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帝之禁卫,一等护卫官,丹尼·多伊尔。”

    马略斯轻声开口,地牢内外的王室卫士们纷纷低头,敛身肃容:

    “汝剑已断,使命已终。”

    哥洛佛微微一颤,咬着牙捡起D.D的佩剑,顿了一会儿,把它塞回同僚的手里。

    “汝已恪尽职守,汝必安息帝侧。”

    哥洛佛咬紧牙关,一边跟罗尔夫一起为D.D整理仪容和姿态,一边跟地牢内外的同僚卫士们齐声吟诵:

    “唯传承不断……见证永恒。”

    吟诵声落下,地牢里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“哼,人都没得了,”摩根怒哼一声,不忿地踢开一块脚下的石子,“搞这些还管逑用。”

    “有用的,”靠在墙边的保罗表情复杂地看着D.D,“只要有人相信,就有用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。

    “我的错!我的错!”

    血泊里的尸体突然抽搐着坐起,扯着哥洛佛的衣领,发疯大叫:

    “对不起,这都是我的错!不是她的!是我!我杀了她!我杀了她!”

    搞什么?

    泰尔斯浑身一震,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这场面过于瘆人,其余人同样悚然一惊,下意识向武器伸手。

    “D.D!”

    距离最近的哥洛佛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先是震惊,其后狂喜,顾不上被尸体扯着衣领,更顾不上它的胡言乱语:

    “D.D!你还没死!还活着!他活着!他没死!”

    吓了一大跳的众人又是一惊,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“我的错!我杀了她!我!我们全部!”尸体疯狂抽搐,不受控制地大叫着。

    泰尔斯表情一变,立刻抢上,抱住尸体的肩膀:

    “D.D?你还活着?”

    马略斯比他更加直接,守望人一步上前,狠狠扇了尸体一巴掌:

    “回神!”

    只见抽搐着的尸体顿了一下,他猛地一颤,说的话又不一样了:

    “左……左边!左边!刺客!他在左边!刀!反着的刀!”

    死而复生的“D.D”满身血污,他看着身边的人们,先是惶恐不已,喘息连连,旋即虚弱地倒在哥洛佛的臂弯里,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泰尔斯捏着手里血淋淋的小熊,震惊地看着这一切,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
    他……D.D他……

    他还活着?

    众人嗡地一声炸开:

    “怎么,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诈尸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,我刚刚检查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落日女神保佑……脏东西远离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平时没得罪过D.D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刚刚都说了啥?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

    一片混乱中,马略斯检查完D.D的情况,凝重结论:

    “虽然很虚弱,但是……多伊尔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众人又是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脖子上那么大一记……”

    “流了那么多血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道是王子用了什么邪术……”

    “呸呸,即便有也是神术,璨星王室深受女神庇佑……”

    泰尔斯惊疑不定地伸手,抹掉D.D脖颈上那道致命伤的血污。

    他这才惊讶地发现,对方血污下的皮肤完整紧致,除了一道早已结痂的伤疤,并无更多创口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

    “把他抬上去,立刻救治。”马略斯果断下令。

    惊疑不定的卫队众人得到命令,立刻行动起来,拆下门板,七手八脚将D.D抬出地牢。

    “D.D这是……遇到什么了?”泰尔斯握着手里的小熊,惊疑道。

    马略斯紧皱眉头,表情不变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米兰达感应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捡起一旁的不灭灯,站起身来,向着地牢一侧缓缓踱步。

    “在这里!”女剑士高声道。

    众人齐齐扭头。

    就在女剑士提灯照亮角落的瞬间,所有人都震惊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哥洛佛举着D.D的佩剑,难以置信地道。

    只见地牢里,最深、最偏、最幽暗偏狭的角落里,正蜷缩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确切地说,是一个不成人形的“人”。

    “洛桑二世。”马略斯目光凝固。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听见这个名字,地牢里的卫士们紧张起来,纷纷掣兵戒备,把还在震惊中的泰尔斯护卫在中心。

    但几秒之后,马略斯就挥手让大家撤掉防御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马略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,跟米兰达和哥洛佛并排而立。

    泰尔斯挣脱护卫,看清角落里的洛桑二世,不禁愣住了:

    这真的是他,是那个洛桑二世吗?

    只见地牢的角落里,曾经不可一世的血族杀手,正用仅剩的手臂抱紧膝盖,以一个难看的姿势蜷缩在墙角,僵硬又紧张,关节和肢体夸张地扭曲着,却又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则满布青黑色的枯败纹路,看上去狰狞可怖,发丝和皮肤更是干枯萎缩,恶心丑陋。

    洛桑二世就维持着这个难看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目光无神。

    面色灰败。

    生机尽失。

    就像一具……

    “他死了。”

    马略斯用剑鞘戳了戳洛桑二世不再动弹的干枯身体,看着对方皲裂的皮肤,得出结论。

    泰尔斯怔住了。

    洛桑二世就这么……死了?

    他看着血族杀手最后临终的姿势,心情复杂。

    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!”

    “终于死了!”

    “咱们成功了!”

    “荣誉复仇!”

    “要不再照头补几刀?”

    “入侵者来的时候,他没跑掉?被一起干掉了?”哥洛佛看着对方蜷缩在墙角的瑟缩姿势,疑惑道,“这个姿势,是在畏惧,还是在躲避什么?入侵者吗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米兰达顺着洛桑二世的姿势细细观察,明白了什么,收起武器:

    “他是在躲避……血。”

    泰尔斯视线移动:

    血族杀手脚边,几尺之外的地上,淌满了D.D流出的血。

    而洛桑二世只是竭力蜷缩在角落,挣扎着奋尽全力,以远离鲜血。

    直到最后的时刻来临。

    泰尔斯明白过来,不禁心生感慨。

    “那这里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?洛桑二世就这么……枯死掉了?”哥洛佛疑惑道。

    米兰达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马略斯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接过米兰达的不灭灯,返身将它高高举起,照亮D.D方才靠着的墙壁。

    泰尔斯面色一变!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抬头。

    只见地牢里的墙壁上,两行歪歪扭扭,用鲜血涂抹而出的大字被灯光照亮:

    一天之内,别让他再死。

    泰尔斯眉心一跳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马略斯叹了口气,他看了看那明显是奋尽全力颤抖写出的血字,再回身看向角落里洛桑二世的枯尸,最后看向D.D被抬走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汝剑……”

    马略斯闭上眼睛,轻轻放下提灯:

    “已断。”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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